26 / 06 / 28

由斯巴鲁利润暴跌想到的

十五年前,我曾拥有一台 WRX。爱的就是水平对置引擎和全时四驱,也曾经一度想过换一辆outback。

斯巴鲁在车迷心中是有一定信仰的,当我看到斯巴鲁2025财年营业利润从4053亿日元暴跌至401亿——九成的利润蒸发了,BRZ和WRX等车型暴跌,WRX 更是暴跌73.7%,着实让我吃惊。

其实想想也不奇怪,斯巴鲁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,被EV这几年狠狠的踩。

  1. 水平对置引擎最大的卖点是低重心。但电动车的电池包平铺在底盘上,重心比任何 Boxer 引擎都低。

  2. 全时四驱?前后双电机各自驱动一根轴,响应速度是机械传动系统的几十倍,还不需要中央差速器和传动轴。

  3. 至于加速——WRX 的涡轮迟滞和转速爬升曾经是驾驶乐趣的一部分,但双电机瞬时扭矩让这一切变成了怀旧。百公里加速更是无法和EV抗衡。

为什么斯巴鲁没有转型成功呢?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,就是成功的路径依赖锁死了它的转型。

  1. 报酬递增(每多卖一辆燃油 SUV,就多强化一次“斯巴鲁=AWD SUV”的认知)

  2. 沉没成本(数十年的引擎产线和供应链)

  3. 认知锁定(管理层和工程师的职业生涯绑定于内燃机)。

这套剧本商业历史上一再重复。诺基亚死守 Symbian,柯达发明了数码相机却主动掩埋,黑莓坚信实体键盘是商务用户的刚需。它们都不是“没看到趋势”——诺基亚2004年就有触屏原型机,斯巴鲁也在2021年展示了电动概念车。但看到和做到之间,横着组织惯性、利润麻醉和身份认同三重高墙。斯巴鲁的 Boxer 引擎团队是公司最精锐的力量,让他们承认“我们最骄傲的技术在新时代可能不重要”,等于让他们否定自己的职业意义。这不是战略问题,是存在主义问题。

如果让我给斯巴鲁出个主意,我会说:别学柯达,学富士胶片。

富士胶片面对胶片市场90%的暴跌,没有问“怎么造更好的胶片”,而是问“我们的核心能力到底是什么”。答案不是胶片,是精密化学、薄膜涂布和纳米材料控制。这些能力迁移到了医疗影像、化妆品和电子材料领域。富士胶片 CEO 古森重隆在胶片利润还在的时候就启动了转型——用旧业务的现金流为新业务买单。斯巴鲁2018到2023年累计产生了超过1.5万亿日元的营业利润,如果拿出四到五成投入电动化,今天的局面完全不同。

保时捷也是一面镜子。Taycan 的成功不在于它是“好的电动车”,而在于它是“保时捷的电动车”——底盘调校、转向手感、加速体感,所有品牌内核都被翻译成了电动语言。斯巴鲁的品牌内核从来不是水平对置引擎本身,而是它带来的低重心驾驶感、全天候可靠性和户外探索能力。这些完全可以在电动平台上重新表达:电池包天然低重心,双电机四驱响应更快,V2L 对外供电功能天然适配露营和野外场景。

但斯巴鲁选择了最省力的路——拿丰田的 bZ4X 换壳成 Solterra。2023年在美国卖了不到9000台。当“换壳丰田”的标签固化,品牌溢价就完了。

斯巴鲁最好的出路不是成为丰田的子品牌,而是在与丰田的合作中保留产品定义权——用丰田的电池和电驱模块降成本,但在底盘调校、AWD 控制算法、越野能力和户外场景软件上保持完全自主。 像沃尔沃和吉利那样:借力巨人,保留灵魂。年投3到5亿美元,集中在电动 AWD 控制软件、与丰田联合平台的专属调校、混动系统和户外电动化解决方案上,造不出一台“比特斯拉更好的电动车”,但有机会造出“最好的电动斯巴鲁”——那辆在科罗拉多冬天开去滑雪最让人放心的车。

但说实话,斯巴鲁能不能走出来,我不确定。真正让我停下来想的,是我自己。

当一家公司的核心能力在新范式下变得无关紧要,这件事离个人并不遥远。我做了十几年的事情,如果有一天被某个技术或模式降维替代,我会不会也像斯巴鲁的管理层一样——在体检指标全正常的时候听不进“改变”两个字,直到利润暴跌九成才慌?特别是AI时代,横在我们面前的这道题变得迫切。

富士胶片的古森重隆说过一句话:转型必须在晴天修屋顶。利润尚存时不改,等到亏损时就只剩求生本能,谈不上战略了。

对于个人来说,那就是:在职业生涯最舒服的时候,主动把一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看起来“不划算”的新领域。不是跳船,是造船。不是恐慌性转行,是在主业还稳固的时候种下一颗第二曲线。那颗种子刚种下去的时候一定是亏的——就像斯巴鲁在2018年如果启动电动车项目,ROI 一定不如继续卖 Forester。但延迟满足的回报不在下个季度,而在下一个时代。

斯巴鲁还能不能重生,看它愿不愿意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割掉最肥的那块肉。人也是一样。首先你要看到趋势,然后你也勇于接受挑战和调整。